从摇滚青年到AP英语文学教师: 一个“有趣灵魂”的跨界人生
发布时间:2026.06.25

和Matt老师的采访约在一个午间。我在AP英语文学与写作的课堂上早就领略了Matt老师精彩绝伦的教学。他的AP英语文学与写作课堂既有历史的悠远绵长,又有文学的脉脉温情。访谈中,Matt老师打开了话匣子,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了他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,而我从Matt老师的故事里感受到了一个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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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曾经拒绝大学的
摇滚青年


如果你走进Matt老师的课堂,看到他在白板上画出三级历史背景、二级文学引入的评分框架,你很难想象,这位逻辑清晰的AP英语文学教师年轻时曾是一个留着朋克头、坚信乐队会成功的摇滚青年。

“我组过很多很多乐队,没有一个成功的。”Matt老师谈起往事时语气坦然,“我觉得一般情况都是这样。”他在佐治亚大学所在的雅典市读硕士。雅典市是一座与纳什维尔齐名的音乐重镇。年轻的Matt老师曾认定,1996年他的乐队会一炮而红,19岁时他就会成为百万富翁,上大学根本不在计划之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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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时,他本来没有打算上大学。他的老师说:“不上大学你会是个失败者。”他当时的回答是:“我不需要上大学。”转机来自父亲的一个提议,父亲让他试试当地的社区大学。他抱着试试也无妨的心态,走进了大学课堂。第一节课后,他的想法彻底改变:“这太棒了!”

从那以后,他一发不可收拾,沿着这条路一路走下去,十年后拿到了硕士学位。从佐治亚大学教育学硕士毕业后,他先去了韩国、越南任教,又来到中国,至今已在国际教育领域深耕将近20年。


一个精通中国古代史的
美国老师


Matt老师学中文已有12年,汉语水平考试(HSK)刚好达到四级。

他对中国历史的热情远超一个语言学习者的范畴。他谈起中国古代历史故事如数家珍。访谈中,他信手拈来地讲起中国古代历史的故事。他讲起了秦始皇梦想传位万世,但是秦朝却仅存14年的故事。商朝是他最感兴趣的朝代之一。“那是中国最早的文字——甲骨文出现的时期。人们把龟壳放在火里烤到裂开,通过裂纹预测未来。”他侃侃而谈。

这种历史视角也延伸到他关于战争文学的讨论中。他指出,在西方文学里,直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,人们才开始真正书写战争的疯狂与恐怖。更早的英雄史诗中,战士总是凯旋而成为领袖。但是古代文献中其实也有士兵半夜尖叫着惊醒的记载——今天我们会称之为创伤后应激障碍,而当时人们只会说“他做了奇怪的梦”。这种跨越时空的洞察,让他的文学课充满了人文关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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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学到跨学科:
一段神奇的学术旅程


Matt老师大学时最初的专业不是文学,而是人类学。虽然他只读了一年本科就转了方向,但那份对“人”的好奇心从未消退。访谈中,他花了大量时间讲述人类学的魅力,尤其是民族植物学领域。

他激动地推荐了韦德·戴维斯的《蛇与彩虹》——一本关于海地僵尸现象的民族植物学著作。书中讲述了这样的故事:巫毒祭司用河豚毒素等原料制成粉末,吹到人脸上,使心跳变得极其缓慢。当地医生误判死亡后,家人举行葬礼,歹徒再将人挖出。幸存者往往留下严重脑损伤,随后被送去政府甘蔗种植园做苦力。一个叫韦德·戴维斯的民族植物学家冒险前往海地,弄到这种粉末,发现其成分是河豚毒素。而今天,这种物质被用于需要病人保持清醒的医学手术中。

“我读了那本书后觉得‘这太不可思议了。我想成为一名民族植物学家,而且要冒生命危险。”Matt老师回忆道。最终,他拿到的学位是哲学、人类学和文学的跨学科研究。在2002年前后,跨学科是很罕见的,而如今这种跨学科项目已司空见惯。

这种跨学科的思维方式,也深深影响了他后来的教学。

Inherent vice.:
打印机蕴含的人生哲学


在Matt老师的课堂和谈话中,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:“Inherent vice.”。这个词最早源于他对打印机频繁故障的观察。“打印机总是坏,这就是打印机的本性。”他解释道,“一大箱玻璃杯也会碎,你没法保证一切完好。有时杯子就是会碎,有时电池会着火。这就是事物的固有缺陷。就其本质而言,它就是不稳定的。”

这种思维方式渗透到他的教学哲学中。他的AP英语文学与写作课程采用无纸化政策,阅读量大,评分标准清晰。“你们交上来的论文质量太高了,很容易打分。我给了明确的评分标准。以三级历史背景引入,切换到二级文学背景,一个确立两条论证线的论点,我就打勾。”但让他惊讶的是,总有学生完全不遵循指示。他对此的态度是一种“好吧,这也在意料之中”的无奈。这大概也是一种“固有缺陷”。

课程开放日那天,他给学生准备了一个小测验:“你擅长时间管理吗?你喜欢阅读吗?你想了解世界各地的不同文学吗?”这三个问题几乎概括了他对AP英语文学的核心理念:自律、热爱、开放。他喜欢“蜘蛛网讨论”:学生全程主导,他退居幕后。他觉得这是一种卓有成效的学习方法。

给年轻人的建议:
认识复杂性,走出舒适区


访谈接近尾声时,我问了一个所有AP英语文学课学生都会关心的问题:给即将上大学、体验世界的17、18岁年轻人什么建议?

Matt老师的回答简洁而深刻。“在文学中,就像在生活中,要认识到复杂性。不要陷入那种‘这是好的,那是坏的’的二元思维,一切都在中间地带。如果你对某件事有非常强烈的看法,就试着提出那个看法的反面论证。你会发现,很多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。”

他说,人类天生倾向于和相似的人待在一起,倾向于寻找简单的答案。“但认识到事物的复杂性需要更多工作。我觉得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做,世界会变得更好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走出我们的舒适区,尝试新事物。”

Matt老师郑重其事地说:“上完AP英语文学与写作你肯定会成为更好的作者。因为它关乎组织观点。但大学远不止是拿个好学位。你会交到一辈子的朋友,还要偿还大学贷款。”

他推荐了两本书:除了《蛇与彩虹》,还有苏珊·奥尔琳的《兰花窃贼》。《兰花窃贼》是一本关于痴迷于兰花的人的研究。世界上有一小部分人对稀有兰花痴迷到愿意偷窃、愿意花数千美元购买。这本书后来被改编成电影。Matt老师还提到了表演艺术中的“打破第四面墙”——演员转向观众,说出角色内心独白。他讲这些时,你很难判断他是在讲电影、文学,还是在讲他自己的人生:一个不断打破第四面墙、不断告诉观众“嘿,这背后还有另一层”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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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:
有趣的灵魂,从不设限


整场访谈中,Matt老师多次提到“偶然”。偶然进入教育行业,偶然发现写作的热爱,偶然从人类学转向文学。但你分明能从他的讲述中感受到一种内在的一致性:一个对世界永远保持好奇心的人,无论走哪条路,都会有精彩的人生。

从摇滚梦到AP英语文学讲台,从人类学到文学,从美国南方到中国广州,Matt老师的人生没有一条笔直的路,却处处是风景。他用自己对复杂性的尊重、对“固有缺陷”的坦然、对世界永不停歇的好奇,在课堂上点燃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心灵。正如他所说:“如果每个人都走出舒适区,尝试新事物,世界会变得更好。”这是一个有趣灵魂最朴素、最深刻的诠释。


文 | 张恺乐Duncan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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